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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議題論文集
  黃淑玲 特種行業婦女的生活型態與自我概念

 

研究發現:「正常型」vs.「偏差型」


  本研究中的台灣特種行業婦女也呈現迥然不同的生活風格與自我概念。在受訪的十六名18歲成年之後才進入特業的受訪者中有十一位(69%),但二十名18歲之前就進入的僅有五位(25%),強調自己沒有學壞,生活 '正常簡單',和家人維持緊密關係,積極存錢,規劃未來,準備轉業。她們主要的參考團體(reference group)是家人及同類型生活形態的姊妹;她們 瞧不起有 '壞習慣'的同事,所謂 '壞習慣'指的是她們眼中「非良家婦女」的行為,像賭博、吸毒、抽煙、喝酒(除非上班需要)、亂花錢、養小白臉、 交往黑道兄弟、皮條客及不良少年,甚至作姦犯科。其餘的五名成年後及十五名少女時即從事特業的受訪者坦承自己的生活不正常,沈溺煙酒、毒品、麻將、電玩,吃喝玩樂,賺多少花多少,生活重心以圈內人、黑社會、皮條客、不良少年為主。其中一位29歲的流鶯曾因搶劫罪入獄 。下文起,我將以「正常型」與 「偏差型」稱呼這兩種類型的受訪者。這兩個名詞不含我個人對她們的道德評價,我的目的只在反應「正常型」受訪者對「偏差型」姊妹之道德譴責。

  除了生活型態截然不同,「正常型」與「偏差型」受訪者在進入色情行業之前與之後的自我概念以及對色情行業的看法也相當不一樣。許多「偏差型」受訪者在進入特業 之前,很意識到自己是被標籤的「不良少女」,進入特業 後,反而不覺自己是被社會歧視的偏差者,要待久後才意識到自己佩帶社會污名,對於色情工作也由當初的喜好興奮轉為深惡痛絕。反之,「正常型」受訪者往往在踏入特業之前,極端輕視特業婦女,後來逐漸改變原有觀念,肯定特業有其存在的社會價值,但在同時仍維持「良家婦女」的生活方式 。

  「正常型」與 「偏差型」受訪者的並存證明當前女性主義及傳統犯罪學理論的不足與不適用於解釋從事特業婦女的經驗。我在下文企圖從特業工作本質、個人動機、年齡、家庭學校婚姻經驗探討造成特業婦女不同生活型態與自我概念的原因。在第一節我追溯「正常型」與「偏差型」不同的從業動機與家庭、學校、青春期經驗。

(一) 動機、家庭、學校、性暴力的影響

  影響「正常型」(16名)與「偏差型」(20名)受訪者形成不同的生活型態與自我概念最明顯的因素是她們對自己動機的詮釋、青春期經驗、性暴力創傷以及學校家庭關係。就 最初動機而言,「正常型」受訪者分成:a.謀生撫養小孩 (5名);b.幫忙家計,解決父母急需 (6名);c.償還個人債務 (2名);d.為追求富裕生活 (3名)。這些受訪者大都覺得自己是「被迫」,被經濟需要所迫,經過一番思量掙扎,才決定進入特種行業,並且不忘強調自己以前很厭惡做這一行的。

  特種行業對於這些「正常型」受訪者,最重要的意義是要達到經濟目標。強調自我犧牲的母親說她們是為了提供子女最好的教育,替他們買鋼琴電腦,讓他們能夠在社會上像別人一樣。孝順女兒型打算等家庭情況轉好就回去工廠。野心較大的年輕女性,目標定在存下至少一二百萬的資金,將來開禮品服飾店,自己當老闆。

  「正常型」受訪者的第二個特徵是與家庭關係密切,在青春期是「好女孩」,不會抽煙、吸毒、翹家、蹺課、交男友。一人除外,11名成年人在20歲之前,皆來自雙親家庭,進入特業後仍然和父母子女維持緊密關係,但隱瞞自己的行業。五名「正常型」少女 (一人目前已過18歲)都來自單親家庭,四個女孩遭受過性暴力,兩人在校有蹺課交男友記錄,進入特業後有吸安習慣。她們和「偏差型」少女最大的不同是她們和母親及年幼的弟妹一起住,沒有翹家過,在學校功課很好,賺的錢大部分交給母親。

  「偏差型」受訪者最初進入特業的動機儼然不同「正常型」包括了: a.好奇誤闖特業的蹺家少女 (15人,其中 一人已28歲);b.嚮往絢爛生活的年輕成年女性 (2人);c.遭先生虐待拋棄,在心理不平衡下,進入特業的離婚婦人 (3人)。這些「偏差型」受訪者的動機,追本溯源,主要導因於貧窮、家庭暴力,父母離異死亡、性傷害等多重創傷。這些創傷往往削弱她們在學校學習的能力與興趣,因此受到學校老師排斥。她們加入「不良少女」次文化,學會翹家、蹺課、抽煙、吸安、交男友,尋求同儕認同,就此籠罩在「壞女孩」標籤的陰影下 (詳細分析請參閱Hwang 1995)。「偏差型」與「正常型」受訪者最顯著不同的特質就是疏離受創的家庭學校關係,性傷害造成的自責、羞愧、污名、性規範混淆 (Finkellor and Browne 1988),濡染青少年次文化,以及身帶「問題少女」的標籤。

  翹家少女是在滿懷對父母學校的怨懣,為了逃避孤單、不溫暖、暴力充斥的家,又嚮往獨立、刺激、不受束縛的生活,還幻想著賺大錢,替自己爭一口氣的心情下翹家。除了兩位女孩是胸有成竹尋找特業的工作,其餘翹家少女都是經朋友引介或男友鼓動,或看報紙廣告,在營業者有意誤導及慫恿下,天真好奇,以為坐檯只是陪客人喝酒聊天,在按摩院還可以學一技之長,錢多又好玩,懵懵懂懂開始從事色情工作(黃淑玲 1995)。

  兩位20多歲受訪者,是在十九、二十歲進入特業,較意識到色情工作的內涵,但動機和翹家少女相類似,追逐錢多刺激的生活方式。遭先生虐待拋棄則使三名離婚婦女處於精神恍惚狀態,其中兩位直接了當地說她們最初的動機是為了報復男人,和金錢無關。

  大部分「偏差型」受訪者當提起從事特業的原因,很少人替自己辯護。離婚婦人心懷怨恨,其他人會追溯到以前在學校交了壞朋友,變得愛玩之故。也有許多人歸因於自己好奇、叛逆、崇向獨立、喜歡自由自在、甚至愛慕虛榮的性格。其實這些她們認為使自己走上風塵路的個性,正是社會極力要壓制的「壞女孩」特質,是她們在「不良少女次文化」圈子裡鍛鍊出來的,這樣的性格也使她們一開始容易受特業的神秘色彩吸引,想要揭開它的面紗。這些年輕女孩在特業的生活其實多少是延伸她們在特業之前交男友,吸安、尋求玩樂刺激的生活風格,特業只不過提供她們金錢、煙酒毒品以及接觸皮條客黑道兄弟的機會。

  值得注意的是,雖然生活風格類似,「偏差型」受訪者的自我角色認同與自我評價卻差異極大。一些受訪者頗為社會污名的魑魅糾纏,厭惡自己,自卑自棄。其他人卻絲毫不覺色情行業有何不妥或可恥之處,生活在自己的圈子裡,自信滿滿。對於這些在學校、家庭、婚姻中得不到愛和肯定的受訪者,滯留特業可能因為它是一處滿足情感需求與事業成就感的世界,一劑有意自我作賤的方法,或者是一個逃離社會拒絕的避難所。造成這些差異的原因可能是家庭關係、個人性情、工作場所、圈內朋友、在這行的時間長久,與客人的關係等種種因素互動的結果。我會在下面兩節繼續探討這個問題。

  我在前面提到現有文獻還不曾系統化地探討什麼因素影響特業婦女不同的生活風格與自我概念。我的結論是族群、行業種類、在特業期間長短都不具決定性影響,最關鍵的指標是初入特業的年齡與動機,而特業的生活風格又往往能預測她們留在特業的原因。這個發現與 Perkins 和 Benett (1985)的澳洲樣本吻合。二個因素賦予初入年齡與動機如此大的影響力。第一,初入動機和父母離異、早逝、虐待、拋棄、性傷害、不愉快婚姻,青春期被標籤「壞女孩」等息息相關。這些創傷不但影響受訪者進入特業時的年齡、動機、進入之前的自我概念、主要參考團體以及生活型態,也影響她們進入特業後,跟客戶的關係、接受特業的程度、自我概念、主要參考團體以及生活型態。第二,自認為是道德的動機、正常的生活形成兩道強而有利的心理防衛機構,裨助「正常型」受訪者建立正面的自我概念,抵抗社會歧視帶來的心理壓力,而緊密的家庭關係,生活有目標,促使她們和偏差者保持距離,預防性病、胃病、毒癮等特業的後遺症。相反地,「偏差型」受訪者明顯缺乏這種人生目標與心理防衛機構,不在乎,沒意識到,或者無力抗拒特業對自己的身心傷害。總之,特業對受訪者的影響與意義主要依據她們進入特業之前的自我概念與生活型態。

  除了進入特業前的個人因素,我們也必須了解色情工作的本質如何運作影響受訪者的自我概念以及對色情行業的看法。我認為色情工作(尤指陪酒賣笑)最重要的一個本質是受訪者和客戶間的關係,這個關係基本上是複雜而矛盾的,奠基在兩個情境上:宛如一般男女朋友相處的情境,但兩者的關係其實是不對等的。換言之,這個關係表面似乎平等、正常,骨子裡卻籠罩著客人對色情工作者似有若無的歧視,對受訪者的影響與意義大致隨著「正常型」和「偏差型」而異。

(二) 宛 如 一 般 男 女 關 係 的 陷 阱

  許多特業婦女表示 女人一向用色相交換男人的物質供應,自己比一般良家婦女在男女關係上來得誠實。社會犯罪學強調這種心態是經過次文化洗禮,學習來的心理防衛機構,象徵著說者已認同偏差者的角色(詳見文獻討論)。女性主義學者則主張特業婦女只不過對現實觀察入微罷了,性交易本來就是模擬現實社會中的男女關係(McLeod 1982,p.82; Perkins & Bennett 1985, p.215)。

  西方的色情交易主要以應召流鶯為主。在台灣,最大宗的色情行業可能是陪酒、伴舞、按摩。本論文的36名受訪者中,有29名從事這種「賣笑」色情工作。「賣笑」的工作情 境有其類似普通朋友互動情形,比應召流鶯更容易讓受訪者覺得正常與正當性。在酒廊酒家,受訪者陪伴一群男客喝酒談天,調情說笑,表面上宛如現實中一群男女朋友相處的縮 影。在一對一的咖啡廳和按摩院,受訪者的其中一項任務就 是聆聽客人訴苦,這種安慰者的角色也是女性在日常男女朋友中經常扮演的。

  不過,「歡場」中的男女關係比一般兩性朋友關係要複雜多了。坐檯小姐是被客戶買的,在約定習俗下客人可以對她們毛手毛腳。本研究受訪者大都表示身體被觸摸是最令她們厭惡 的,也是她們受到社會輕視的主因。但並不是每一個客人都會動手動腳,而且如果她們堅持或技巧地避免,客人通常會適可而止。如果她們也推得掉灌酒,剩下的事像唱歌、跳舞、聊天、划拳,就是讓許多受訪者覺得興奮、好玩、喜歡的。

  正是這種不明確的情境 - 宛如一般男女朋友聚會,身體又不必然被侵犯 - 使得一些年輕的「偏差型」受訪者自始至終不認為坐檯有什麼,甚至不覺羞恥或社會歧視,反而感到倍受重視。我們可以從下面的例子,16歲的小彩,看到這些在學校家庭不被肯定重視、寂寞又愛玩好奇的女孩,剛接觸色情場所時受寵若驚的心情。

 

問:第一次去坐檯的時候,有什麼感覺?
小彩:剛做的時候感覺說蠻好玩的,會比較開朗,比較跟客人這樣開玩笑...那個時候的感覺是說賺錢蠻容易的...又蠻輕鬆的,而且那裡又不會說給人家有一點高低不平的感覺,不會說因為我才國二,國三還沒唸。如果說在一個工廠給人的感覺就好像說都比不上人家的那一種感覺。

問:去那裡上班,妳喜不喜歡?

小彩:我是覺得說,去那邊如果說,妳真正說,不要說去變壞,其實也沒什麼。

 

  小彩的這些想法不是一種心理防衛機構,而是特業的情境容易使這些女孩覺得置身正常行業,工作好像在遊戲,客人像朋友,可以交很多朋友,自己變得聰明成熟,若客人特別'疼'她們追她們,更讓她們覺得倍受重視。要在特業待久了,一些女孩才逐漸意識到自己與客人之間的不對等關係,因社會污名以及不規律生活感到不安。倒是一些一向是「好女孩」的「正常型」受訪者,自始至終感到坐檯的社會污名,一開始和客人接觸,心不甘情不願,倍感委屈,後來逐漸才改變價值觀,將特業當作一項職業,發展出一些心理防衛機構。「賣笑」色情工作的這種特色 - 不涉及性關係卻宛如一般男女朋友聚會的情境 - 也的確容易使在酒廊酒家上班的「正常型」受訪者維持正面的自我形象,減少社會污名帶來的痛苦。「正常型」與「偏差型」受訪者改變從事特業的態度,讀者可以參考附錄的例子。

(三)年齡、社會污名、特業婦女與客人間的情感

被虐關係

  客人是影響特業婦女自我概念塑造的主要因素之一,他們的影響力有正面也有反面。上一節我們看到宛如一般男女關係的情境可能帶來的正面影響。這一節我們要討論客人的殺傷力,這個殺傷力是受訪者的主要工作壓力,也隨年齡、「正常型」、「偏差型」而有大小。

  接近自由派觀點的女性主義學者 (Perkins & Bennett 1985; Alexander 1987)主張特業婦女有決定交易的條件,主宰著客人。我的結論則相反,客人實際上操控著特業婦女的喜怒哀樂,兩方之間存在著一種情感虐待關係 (emotional battering relationship),這才是色情交易中買方與賣方之間真正的權力關係。這種權力關係有損特業婦女的尊嚴,但對於她們的影響往往是要經過一段時間的累積才會顯現出來。此結論符合挪威女性主義學者Hoigard 和 Finstad (1986/1992)的分析。但Hoigard 和 Finstad 的樣本以流鶯為主,分析著重在性交易者肉體長期遭到踐踏所產生的心理問題。以下我要討論的是另一種由客人引燃的社會污名所帶來的精神壓力。

  特業婦女不像傳統犯罪學筆下的幫派份子可以自外於正常世界,孤立在一個次文化的偏差者圈子,避免面對社會污名。相反地,特業婦女是活在現實社會中,不斷用各種方法抵抗社會污名的精神壓力,客人就是最具體有形的社 會歧視 。

  Lenore Walker (1984)發現婚姻受虐婦女鎮日提心吊膽丈夫下一刻會是溫柔體貼還是拳打腳踢。承受無 法 預知暴力何時會降臨的龐大壓力,這些婦女經常精神沮喪。但是因為不停努力地防止對方發怒以免遭暴,她們常覺得自 己才是主控情勢的一方。

  特業婦女面臨類似受虐婦女的精神壓力 - 每天必須應付無數個性情不一的客人,捉摸不定什麼狀況會降臨。雖然所有受訪者皆表示客人大都對她們不錯,保持一定禮儀,只有少數人會口出穢語,故意汙衊她們。但這一小撮人卻代表血淋淋的社會鄙夷,不時刺痛她們,踐踏她們的自尊,左右她們的情緒。更糟的是,她們無法預測誰攜帶炸彈,何時炸彈會爆發。再來,特業婦女的壓力與沮喪也來自不斷地承受男人評價她們的容貌身材(性技巧反而是其次)。這些少數客人嚴重傷害她們的自我評價,消抵經濟報酬以及客人捧場帶來的自信。

  各種型態的色情工作者,無論流鶯應召或者酒廊舞廳小姐,同樣承受這些壓力,尤其是後者需要整晚強顏歡笑,取悅客人。一些客戶剛進門可能文質彬彬,要等酒酣耳熱,才露出粗魯、譏諷、色慾之舉止。有些受訪認為自己比演員更厲害,將客人玩於掌中,但是偽裝,強顏歡笑,不能展現真我,正是壓力的孳床。

  面對龐大的精神壓力,特業婦女需要舒解的管道,「正 常型」和「偏差型」受訪呈現不同的策略,兩組再依年齡有所不同。Walker(1984)發現愈年輕的受虐婦女,精神沮喪的情形愈嚴重,本研究的受訪者也有類似情形。似乎年紀愈大愈會調整沮喪心情,並且年紀愈大,尤其是中年以上流鶯 和客人的關係無論從性關係,年齡,或階級都愈趨平等和 諧。但是隨著年歲,大人也明顯比少女更深刻地感受到特業 帶來的污名,且發展較多心理防衛機構。

  四五十歲受訪者的情緒較平穩,她們最重要的角色認同是扮演好母親。子女是她們的生活重心,也是稀釋壓力與污名的心理防衛機構。她們也最強調自記命苦,從事這行很羞恥,但她們最怕的是傷害小孩面子,而不是自己。

  二三十歲年輕婦女則分「正常型」與「偏差型」。「正常型」接受特業高所得必需付出的污名,調整工作壓力,譬如休息一陣子度假去,避免心理不平衡,並且發 展 心理防衛機構,譬如說'把持得住自己','沒有變得愛慕虛榮','生活有目標','我們也是一種餐飲服務業',成功地提高正面自我概念。她們的工作態度很專業化,對自己的工作能力很有信心,與客人保持良好關係,但同時對自己的社會身份以及和客人間社會地位的隔閡也清楚得很。

  「偏差型」年輕受訪者若動機是自我放逐,似乎不在乎污名。一名23歲自述動機是為報復男人的離婚婦人說她把客人都當作是木頭,不理不睬。若當初是為追求刺激豪華的生活方式,最初可能被好奇、四處遊玩、利益沖昏頭,沒有時間擔心污名,也不覺在出賣肉體。久之,沒有任何道德性的動機足以幫助她們建立正面的自我概念,因此恐懼社會污名,自卑自棄,也容易染上毒品,最後上班的目的純為買毒品,用毒的目的在逃避現實。這些「偏差型」受訪者對從事特業的態度與「正常型」受訪者呈現剛好相反的轉變方向:一組從拒絕到適應到接受,一組從喜歡到抗拒到厭惡。兩組對自我的評價落差極大:一組知曉自己的社會污名,但努力維持「好女孩」「好母親」的自我形象,一組無力抵抗社會污名,自卑自棄。

  十幾歲翹家少女缺乏家人的情感支持,加上青春期陰晴不定的情緒以及強烈渴望他人的肯定與關懷,客人的態度深深影 響她們的心緒與自信。她們排解鬱悶的方式是吸安、男朋友以及同儕朋友。她們對於特業的感受,一開始也是充滿好奇,興奮,新鮮,刺激,接觸各式各樣的客人,從其中得到友誼,注意力,成就感,抵銷了在學校被當作是是壞學生、壞女孩的陰影。往後隨著對社會污名的敏感度增加,負面的自我評價重新浮出,但也因人而異。大部分女孩逐漸領會自己與客人之間買賣的虛偽本質,興奮感消失,麻木於客人的毛手毛腳,忐忑不安生活不正常與社會污名,想要脫離,卻因自卑、吸安,錢多,不想回家,習慣了,一天過一天。也有些女孩滿意自己的生活,覺得客人對待她們好像朋友,捧她們很好玩,很有成就感,不覺社會用異樣眼光看她們,直到被抓。三個女孩對客人最有好感,覺得可以從他們那裡學到東西,而且覺得他們比母親對自己還要好。這三個女孩都怨恨母親對自己無愛,也是性暴力的受害者。

  另一個建構這些翹家女孩自我角色認同的社會環境是廣慈博愛院與雲林斗南習藝所。她們是在那裡(以及警察局)才知道原來自己也是別人眼中的「雛妓」。在她們的想法裡,雛妓指的是被父母販賣到華西街女孩,她們是坐檯的,不算。縱使有從事性交易的,也不認為自己是雛妓。

  我在附錄列舉了「偏差型」和「正常型」主要代表人物的生活風格、對行業的態度、自我概念的轉變,客人對她們的影響等等。讀者可以參照映證她們的差別,看到年齡、動機、家庭學校關係、以及青春期經驗等因素的作用。


 黃淑玲:特種行業婦女的生活型態與自我概念

摘要
一、研究背景與文獻討論
二、研究方法
三、研究發現:「正常型」vs.「偏差型」
四、結論
參考書目
附錄:「正常型」與「偏差型」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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