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民進黨中國政策研討會

中國政策Q&A

林濁水

前    言
美國或國際社會逼迫台灣上談判桌,台灣非談不可?
美國的一個中國政策已經轉變?
美、中建立「建設性戰略夥伴關係」對台灣安全是否有影響?
「三通」是最佳談判議題?
台灣能夠用經貿手段降低中國對台灣的敵意與主權主張嗎?
「大膽西進」與中資來台沒有風險?
直接通航與通商有急迫性嗎?
在國際壓力下,民進黨不需要再談台獨?
結    論


前言

 為了清晰地釐清問題的本質,突顯黨內中國政策的各項爭議點,本文採用了「Q&A」(問題與回答)的寫作方式。在Q的部份,羅列了與本文相對的各項意見,而本文的回答則呈現在A的部份。  由於與本文相對的意見主要來自許信良主席,為了方便討起見,本文在許多地方引用了許主席及其主要幕僚的言論,並盡量不對原意作扭曲的詮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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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1:美國或國際社會逼迫台灣上談判桌,台灣非談不可?

 「台灣與中共的問題,不是單獨的問題,而是國際社會的一環,國際社會不會允許中共以武力解決台灣問題,但也會要求雙方儘快談判解決,如果台灣仍然繼續迴避,將不會得到國際社會的諒解」

A:這種說法是對美國態度的誤解。

 由美國國防部副部長坎培爾的發言(1997.12.17中時),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出美國的態度。坎培爾明確表達了下面三點:

  1. 兩岸維持和平穩定的現狀是最符合美國戰略利益的最佳狀態,這項決心不會改變。(「我要強調的最重要一點就是:美國對於維持台海之和平與穩定以及對台灣安全的承諾乃是美國的戰略利益所在,而言承諾是不會改變的」)

  2. 為了降低雙方持續的敵意與摩擦,美國希望兩岸能恢復協商,以持續的溝通來營造和平共處的環境與氣氛。(「台灣維持開放而廣泛的對話管道也很重要,這不僅對該地區其他國家了解這是有助於該區的和平與穩定,而且也是對我們台灣的朋友發出一個保證的訊息」)

  3. 然而,兩岸問題終究應「由中國人自行和平解決」。兩岸如何談、何時談、應談出何種結論,皆留待兩岸自行決定,美國無意壓迫台灣與中共談判。(「美國有個立場,即希望看中國與台灣重開兩岸的對話,然而美國不會壓迫台灣去談,那必須要由台海兩岸雙方都認為適當的情況下才是。美國是認為最好的可行之道則是在儘可能適當情況下儘早恢復會談,但那是要由台北與京雙方去決定的事」)。

 可以看出,美國或國際社會關心的僅僅是台海局勢的穩定,僅僅是兩岸如何在持續的溝通中緩和敵意、降低兵戎相見的可能,而非一經由談判得出的台海問題「解決方案」。這種態度還可以從美方的用詞看出。坎培爾明確表示,美方希望的是兩岸重開「對話」(talk),而非「談判」(negotiation)。前者「意涵了要談出一個最後的結果來」,而後者則僅僅是一種溝通,其目的是要維持現狀而非改變現狀。正如坎培爾所強調,「雙方可以經由對話以強化維持現狀的重要性」。我們還可以從許多例子上看出美方謹慎地使用「對話」一詞,也可以了解美方不企圖打破現狀的一貫立場。例如柯林頓在柯江會談前的演講中表示,希望「台海兩岸儘速恢復『對話』並擴大交流」。前國防部長裴利在一月份來台時,也一貫使用『對話』。所謂「北京願意無條件重開談判」一說,其實是指「北京願意無條件重開對話」。

 如果台灣誤解了國際社會的關切,真的把與中共談判並談出結果當成國際社會的壓力,不但不為美國或國際社會所樂見,更與其維持現狀的利益背道而馳。例如,聯合報社曾在柯江會談後表示:「柯江會談之後的台灣問題進入了一個沒有第四公報的第四公報時代」,表示美國將對台灣施加更多壓力,但坎培爾直言:「我不知道這是從何而來,但這是完全錯誤的。.....我認為上述台北有那種報導或是評估是不正確、也是危險的」。

 根據以上的分析,我們不認為美國或國際社會有逼迫台灣上談判桌的壓力,也不認為台灣有非談不可的迫切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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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2:美國的一個中國政策已經轉變?

 「從近幾年的發展來看,以及中共與美國的接觸方向來看,『一個中國』不但即將成為國際社會的『立場』,更可能逐步成為『政策』,因此在此議題上,台灣相當不利。事實上,這次我到美國,美方也表示『希望你們能談判,愈快愈好』。當談判的壓力已經形成國際輿論時,台灣能不接受嗎?」

A:這種說法有待商榷。

 首先,所謂「一個中國」已逐漸從美國的「立場」轉變為「政策」,這句話令人相當費解。「一個中國」早就是美國的「政策」(one China policy),而且行之多年,並無所謂從「立場」轉變為「政策」的問題。

 如果我們不強求用語的精確程度,則這句話的意思也許是:美國對「一個中國」的支持已從消極轉為積極,並實際從事各項「促統」的工作,更具體的說,就是逼迫台灣上談判桌。然而我們看不出這樣的變化正在發生。長久以來,美國的「一個中國」一直是:

  1. 美國「認知」(acknowledge)到,在台灣海峽兩邊的所有中國人都認為只有一個中國,台灣是中國的一部份。美國對這一立場不提出異議。

  2. 台灣問題應該和平解決。

 在美國官方的正式用語中,上述兩項原則一向被稱為「我們的一個中國政策」或「美國的一個中國政策」,它雖然不挑戰中共的「一個中國原則」——中國只有一個、台灣是中國的一部份、中華人民共和國是代表中國的唯一合法政府——但也不加以「承認」(recognize)。美國對這一用語的堅持,也可以從被視為「國際壓力」象徵的柯江會談中看出。在柯江會談前夕,柯林頓於九七年十月廿四日著重指出「我要向江主席重申美國持續支持我們的一個中國政策」,並對該政策表示了高度評價:「該政策使台灣的民主得以蓬勃發展,台灣與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關係也更趨穩定與繁榮」。言下之意,柯林頓顯然不認為這個歷任四屆總統(卡特、雷根、布希、柯林頓)的政策有改變的必要。

 美方的「一個中國政策」上並未轉變的另一個證據,是柯林頓在中共多方要求下,依然堅持使用「一個中國政策」而非「一個中國原則」(one China principle)。「政策」與「原則」聽來差異不大,但在中共的外交辭令中,「原則」卻是比「政策」更高階、更堅定的用語,因此中共在要求各國支持「一個中國」時,向來皆要求使用「原則」一詞。美方堅持使用「政策」,不但顯示美方與中共的外交角力中實已到了輜銖必較的地步,也顯示美方小心翼翼地不讓中共有機會把美方的詞彙解釋為「美國的一個中國政策」的鬆動。

 最後,我們必須指出,維持台海和平的現狀(status quo)向來是美國明言的利益之所在,為了維持這項利益,美國沒有理由放棄已行之有年的一個中國政策,也沒有有理由尋求台灣問題的最終解決。根據某種說法,在冷戰結束後,美國為了要拉攏中國進入「國際政治的新秩序」,使中國提高了對美國的影響力,並透過華盛頓對台施加談判的壓力(「進入國際的政治新秩序後,中共雖然接受美國國加入國際新秩序的要求,但也相對要求美國加強對台灣影響力,中共已經學習到不可能以武力解決台灣問題,透過華盛頓方面解決台灣問題,要求台灣進行談判,是最快的途徑」,然而我們卻必須指出,即使是在美國大打「中國牌」(China card),中共成為抗蘇盟友而對美國具有絕大影響力時,美國都沒有「要求台灣進行談判」,也沒有打破台海現狀或放任台海現狀被打破的意願。無論現在的美國對中共有多迫切的需求,無論中共可能對美國產生多大的影響,這種需求和影響都不會大過聯中制蘇時期,如果中共在那個時候都不能成功地使美國改變立場,那麼在冷戰結束、共同敵人消失後,美、中之間潛在矛盾日益成為雙方心中的隱憂的現在,美國就更沒有理由急著解決台灣問題了。

 在一九七二年以後的冷戰後半段,台灣曾經經過一段最岌岌可危的時期。不過,在中共對美國的戰略價值已大不如前、中美之間存在潛在矛盾的情況下,台灣的地位比「八一七公報」時應該是提昇而不是下降。美國對台出售新戰機(1992)、擴大美日安保防禦範圍(1997),都是台灣戰略地位獲得重視的明證,過去美國為了聯中制蘇而犧牲台灣利益的作法不太可能重現。誠如坎培爾所表示:「總之我們對台灣之承諾如此重要,特別是因為過去美中之間的對談,不可否認的曾經以台灣作為犧牲代價(指八一七公報),我們了解那情況。如今,這是一個新的階段了,美中之間進行對談是不能再與我們必須維持和平與穩定的國家利益或是我們與台灣之間的關係相牴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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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3:美、中建立「建設性戰略夥伴關係」,並從事軍事交流與互訪,對台灣安全是否有影響?

A:是有影響,但卻是正面與反面兼具。

 之所以是正面的,是因為「建設性戰略夥伴關係」表示美、中雙方有化解歧見、避免不必要誤會的共同願望,也表示雙方將建立一個健全的、公開的、透明的溝通機制,這不但對美、中雙方有利,對所有亞太地區的國家也都有利,台灣自然也不例外。不過,美、中關係的改善對台灣安全的重要性又比其他國家大得多。我們認為,中共對台灣的態度主要是依據美中關係而定的-當中共對美國猜疑與不信任時,感到自身安全受到威脅時,中共的對台政策就會轉為激烈。反之,當中共對國際環境有信心時,其對台政策便會趨於溫和。一九五八年的金門炮戰及一九九六年的台海導彈危機,一大部份便是出於中共的疑懼。前者是因為中共感到蘇聯和美國有聯手壓制中國的意圖,後者則是自一九八九年天安門事件以來,美國的「中國威脅論」高漲,讓中共感到被孤立、被「圍堵」的結果。有鑑於此,我們認為美、中雙方的和平共處對台灣安全有極佳的正面效果。

 反面的影響,是因為美國在與中國改善關係的同時,也不可避免地要符合中國的某些願望。台海穩定是美國最表關切的利益,因此,美國便必須對台灣主權地位的要求稍作壓抑,以避免破壞穩定的不可測因素。也因此,美國才會傳達出「中國不動武,台灣不獨立,美國認可」的訊息。在不算短的時間�堙A台灣對主權地位的要求可能會在美方的和平架構中受到一定的限制,這是我們不得不有的認知。

 然而說到底,美、中之間的「建設性戰略夥伴關係」,終究不是像「美日安保」那樣的「同盟關係」,終究不可能讓美、中形成美、日那緊密的夥伴。所謂「建設性戰略夥伴關係」,基本上是兩個相互競爭的強權為了避免猜忌、減少摩擦、謀求和平共處的方法。很明顯,九一年蘇聯崩解之後,能在亞太地區與美國並列的國家只有逐漸浮現的強權中國,如何處理與中國的關係便成為美國亞太戰略的主軸。美國該如何面對中國?是威脅者還是夥伴?在冷戰結束之初,美國對這一點並無明確的看法。不過,攤在眼前的事實是,伴隨著經濟成長而興起的中國,必然欲對國際事務擁有更大的發言權。不管有無爭霸意圖,光是因為實力的增長,後進強權就會對原有強權的活動空間產生排擠作用。後進強權與原有強權衝突的必然性,早已是外交「現實主義」的規臬,以「現實主義」為思想主流的美國外交界自然不會不認識到這一點。從這一點出發,再證諸中國在南海經略的實際行動(一九八○年,中國轟炸機開始巡弋南海;一九八八年,中國在南沙群島永署礁建造永久觀測站,並與越南船隻發生衝突;一九八九年,中國在一九九五年更以武力奪回菲律賓的美濟礁),以及極力發展遠洋武力的「二階段海軍發展戰略」,無怪乎「中國威脅論」會逐漸在美國外交界漫延開來。

 既然把中國視為可能的競爭對手,既然與中國有龐大的競爭可能性,所謂「建設性戰略夥伴關係」便不可能是同盟關係。許多跡象也表明,美國決策層對這個用語即使不是明言反對,至少也不甚積極。例如,一位直接參與美國和中共安全政策的國防部官員告訴國防新聞週刊說:「我們完全搞不懂這是什麼意思,而且國防部也不會用這個詞」;前東亞助理國務卿羅德也提到,一九九六年十一月前國務卿克里斯多福應邀在上海旦大學演講,講稿原本是要用「戰略夥伴關係」,但實際演說時卻改成「合作關係」,羅德的解釋是:「夥伴可以代表一種聯盟....我們不希望過度使用這個詞,它應該要保留給朋友之間」。此外,使用「戰略夥伴關係」也具有危險性,因為它通常代表著兩國之間有平行的軍事政策,但這在美國和中共之間並不存在(97.11.11中時報導)。九八年一月,美國國防部長科恩訪中時發表演講表示,美國希望以「建設性戰略夥伴關係」把中國拉進國際的「多邊架構」中,但美國的亞太安全機制依然是以過去與各國的「雙邊關係」為主軸(即與日本、韓國、菲律賓、紐、澳等國的安全協定)、美國的軍事力量也依然會在亞洲扮演重要的安定力量。

 根據以上的分析,我們對「建設性戰略夥伴關係」雖然關切,卻也無也無需把美中關係的改善視為另一個「八一七公報」的開始。我們歡迎這種改善,這種改善對台灣安全具有正面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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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4:「三通」是最佳談判議題?

 「台灣所主張的『事務性談判』,中共根本不接受;而台灣又不能拒絕國際社會談判的要求,因此必須就自己有利的議題進行談判*.三通對台灣有利,如果台灣要求就三通議題談判,中共不肯,國際社會也會支持我們。」

 「政府以恢復事務性協商一再拖延,但這理由太瑣碎、低層次,無法說服國際接受,台灣不想被迫解決,最好提出具有說服力的議題;從過去台灣對美務實外交的經驗,從經貿關係入切入,是最好的策略,對中共提出三通談判,不僅可博取國際認同,也有利推展兩岸經貿關係,把握台灣的競爭優勢。」

A:我們不贊同這個論點。

 這個論點的推論方式是這樣的:

  1. 國際社會要求台灣和中共談判,所以台灣非談不可。

  2. 然而,直接談判政治性議題對台灣不利,所以應該從非政治議題談起。

  3. 在非政治議題中,「事務性議題」太瑣碎,「中共根本不接受」。為了要讓中共肯和我們談,應該從層次較高的經貿議題也就是三通議題下手。

 這樣的推論可能有待商榷。

  • 首先,Q1已經反駁斥了關於「國際逼迫台灣談判」的說法,因此整個論證的前提(第一點)是不成立的。

  • 其次,即使「國際逼迫台灣談判」為真,台灣也未必一定要被趕鴨子上架。這並不是說我們可以完全不顧現實,但是我們畢竟有自己追求的目標,有對國家未來的藍圖。任何國家所在意的都是自己的利益,任何國家也不應該把其它國家的利益完全當成自己的利益。我們可以適度地考量國際形勢,然而,我們卻不能把國際形勢當成界定或限制自身發展的唯一規臬。

  • 第三,抱著一種非談不可的心態,而在議題的選擇上主動迎合對手的偏好,是所有談判的大忌。這種談判幾乎是註定失敗的-既然對手已經知道你有非談不可的壓力,那麼他又何必接受你選擇的議題?即使接受了,他難道不會在談判中把姿態拉得更高,逼你做更多的讓步?

  • 第四,中共之所以不再談事務性議題,是因為中共認為台灣在表面上利用事務性協商來迴避政治議題,但實際上謀求「政治目的」,而不是因為事務性協商「太瑣碎」。此外,由於事務性談判不可避地會牽涉到主權與管轄權法律界定的問題,在「一個中國原則」沒有被確認的情況下,中共擔心繼續談下去只會讓兩岸分立的事實更固定、更明確。鑑於以上原因,中共便企圖把議題拉到政治層次,希望先確定主權,再在這個架構下進行其他議題的協商。因此,兩岸僵局其實是出在談判的「前提」,而不是談判的「內容」。只要台灣不願意接受「一個中國」這個框框,即使是三通議題也無法迴避爭議。有人說,如果在三通談判中碰到這個問題,我方最好的策略是「你說什麼我都不理」,但奇怪的是,如果中共能夠接受這種解決方式的話,那麼它應該也能接受國民黨提出的「一個中國,各自表述」的方式,那麼兩岸之間的僵局也就不可能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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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6:台灣能夠用經貿手段降低中國對台灣的敵意與主權主張嗎?

 在兩岸進行三通談判之前,台灣也可以仿效當年設立對美採購團的工作模式,設立對中國的採購團,建立互利互惠的經貿關係,北京就很難拒絕。因為中國的政經軍事體制結構特殊,中國每個權力單位,包括人民解放軍在內,其實都有企業集團,雙方實質的互利關係容易建立,「拿當年應付美國的那一套來應付中國,應該更容易一些」。

 不少大企業對中國大陸市場有野心,應讓企業主逐鹿中原,以集體力量影響中共政府﹔同時可讓中資進入台灣市場,用競爭將雙方利益交融相合,相互都有牽制;

 「經略中國派,從國際體系和經貿互利出發,路線目標為互相牽制,認為擴大交流才能帶來安全保障」

A:這種說法是不週全的,而且是出於對國際政治、中共的思維方式及其政權統治型式的誤解。

 這樣的主張並不是新的,而是傳統的自由主義國際貿易理論。這種主張認為,貿易可以為雙方帶來創造利潤,增加彼此的依賴程度,從而增加和平共處的誘因。這種主張自亞當.斯密、康德以來,便被自由主義者視為減少戰爭的利器,但歷史上卻從來沒有因為貿易而減低敵意的例子,而反例卻不在少數。舉例而言,二十世紀初,德國和法國之間貿易額分別佔各自貿易比重的第二和第三位,然而兩個國家卻沒有因為貿易的好處而放棄戰爭;三○年代,日本與中國之間的貿易額分別佔各自貿易比重的第六和第二位,但日本的侵略野心卻沒有因此降低過一分一亳。更有說服力的是蘇聯和中共的例子。在五○和六○年代,蘇聯不但是中共最大對外貿易國,也是最大的投資國,但中共絲亳未曾降低與蘇聯鬥爭的決心,一九六九年的「珍寶島事件」甚至是中共自己發動的。

 或許互相貿易和交互投資真的可以降低敵意,但這必須以貿易雙方既有的關係為前提:如果雙方原本就不具敵意,甚且有戰略共生的互利關係,則貿易確實可以為雙方繼續和加強來往創造有利的條件,雙方也願意以和平的方式來解決貿易摩擦和「不均衡依賴」的問題,美國和日本、美國和台灣的關係即為其例。反之,如果雙方原本就有潛在的敵意,則雙方對「不均衡依賴」的問題就會變得非常敏感,細微的貿易摩擦可能成為擴大衝突的導火線。

 因此,我們不認為經貿交流是解決問題的萬靈丹,我們也不認為經貿往來可以降低中共對台灣的敵意。這是基於下列幾個理由:

  1. 中共對台灣的敵意,並不是單純的兩國之間的不和,而是出於「你本來就應該歸屬於我」的認知,這種認知不是透過經貿交流就可以消除的。相反地,經貿交流反而會加強這種認知。在中共的邏輯中,兩岸經貿交流越是擴大,越是互相依賴,統一就越有正當性、越合理。嚴格說來,所謂「以通促統」並不完全是中共的「陰謀」,而是其思維方式的邏輯產物。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很難指望擴大經貿交流能起到對我方有利的作用。

  2. 民族主義的意識型態對中共是根深柢固的,也是中共建黨的核心理念,以中共一向「寧左勿右」的政治生態來說,我們相信沒有任何中共領導人可以在台灣問題上敢冒著權力基礎動搖的危險而干犯大不諱。在後馬克思主義時代,我們更難想像中共會放棄最強大的,同時也是僅剩的意識型態武器。

  3. 沒有跡象顯示,向來強調「黨指揮槍」的中共會因為解放軍的利益而影響其決策。在中共歷史上,除了文化大革命時期,軍方對政治過程的影響一直是有限的,甚至軍方短暫上升的政治地位也以林彪倒台(1971)為結束。在中共對決策體系中,解放軍的發言地位非常有限,以「中共中央對台工作領導小組」為例,七名成員中只有一名解放軍代表-副總參謀長熊光楷,而他又受控於身兼軍委主席的江澤民。另一方面,人民解放軍一向扮演中共核心意識型態的捍衛者,解放軍地位的提高向來與戰爭及意識型態激化有共生的關係。假設解放軍真的在對台工作上獲得發言權,那也不是親台的徵兆,反而是代表激進對台路線的重新崛起。

     確實,中共可以在一部份範圍上對解放軍「放權讓利」,中共可能也不會阻止部份解放軍與「台灣採購團」進行交易,但除非中共的統治能力出現根本性的變革或「衰退」(political decay),否則希冀用買通解放軍的作法來改變中共是非常不切實際的。

  4. 到目前為止,中共的決策過程不但顯示出它能有效地防堵利益團體的干擾,非民主的領袖產生過程、封閉的決策圈、經常性的清黨與整風運動等等特質,都使中共不會面對民主國家所面對的利益團體問題。在幾次反腐敗行動中(如首鋼的整肅和北京市長的倒台),中共都充份展現出有效排除利益團體侵擾的能力。迄今為止,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可以宣稱能藉由利益團體操弄中共,相反地,中共卻能夠藉著其龐大的市場、充沛的經濟特許利益、強大的採購能力,讓這些國家陷入本國利益團體的泥淖。

  5. 台灣並沒有足夠的實力充當「和平演變」的火車頭、也沒有實力去「經略中國」。如果台灣有美、日那樣的資金和市場,也許可以談談這些「大戰略」,也許可以利用中共對我方的依賴來「牽制」中共,但台灣既沒有足夠的資金(台灣迄今對中國投資金額約達四百億美元,但仍僅佔中國一九九六年單年固定社會投資的0.17%),科技領先中共的程度也不高,台灣出口給中共的貨物都具有高度替代性,而中共對台灣的出口依賴度極低(一九九六年僅佔其出口額的2.03%,對美、日則分別為17.7%和21%),我們實在談不到以經貿實力來牽制中國。

  總之,我們既不認同經貿會自動降低敵意的說法,也不認同「買通論」的說法,更不認為台灣有能力「經略中國」。我們也懷疑這類說法是否是真心誠意。以美國之強,其「和平演變」計畫至今依然是「只能做,不能說」,而台灣卻高喊「買通論」和「經略論」,這即使不是不可思議的,也是令人難以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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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7:「大膽西進」與中資來台沒有風險?

 在國際新秩序下,台灣不必擔心中國會武力攻打台灣,應積極與中國開展三通談判,前進大陸市場,運用台灣競爭中國市場的優勢,作為台灣在全球的競爭戰略.....台灣根本不必擔心中共武力犯台,反而應思考的是台灣的經濟競爭力;「世界經濟新秩序既不允許片面訴諸武力解決爭端,台灣只要審慎自處,就無須擔憂中共的武力犯台。因此台灣當務之急,並不是如何『在政治上走出去』,而是如何『在經貿上引進來』,使台灣成為全世界與中國經濟接榫的樞紐」;

 台灣和香港不一樣,不會出現親中商人,......為什麼有一些人認為台商去大陸投資後,會成為大陸的俘虜,然後又反對讓中資來台投資以成為台灣的俘虜?*..我們應該要有信心,因為「台灣人比中國人會做生意」,在這種情況下,讓中資來台有什麼關係呢?

 「台商固然可能為了賺錢向政府施壓,但是否敢冒大不諱,充當中國說客危台灣主權和安全,實在不無疑問。以九六年台海危機為例,不少台商即主動向中國官員提出抗議,顯示台商仍然心懷台灣。即使有極少數親中派,台灣身處危機社會,也不可能受騙」

A:這些說法可能有自相矛盾之處,風險也可能過高。

 自相矛盾,是因為前面一直在用「壓力」來解釋台灣為什麼非與中共談判不可,現在為了解消大家對安全的疑慮,又忽然宣稱「壓力」不存在。我們很可以懷疑,既然台灣「根本不必擔心中共武力犯台」,那麼美國或國際社會對台灣施壓的憑藉又來自哪�堜O?台灣之所以擔心美國的態度,正是因為中共武力犯台的威脅一直存在,如果這個問題「根本不必擔心」,那麼又何必急於與中共展開談判呢?當想要談判時,就認為台灣的處境是悲觀的,當想要「大膽西進」時,又忽然樂觀起來,訴諸「國際新秩序」來說明「根本不必擔心中共武力犯台」,這確實令人感到困惑。

 「大膽西進」或中資來台沒有風險?這種說法可能太過冒險。理由如下:

  1. 兩岸經貿絕非兩個正常國間單純的經貿往來,而是兩個敵對國家的往來,甚至是極有可能發生戰爭的兩個國家間的往來,它從本質上來說就不可能是單純的「經濟問題」,不可能只考慮一般經貿往來的「經濟風險」,還必須要考慮「政治風險」。確實,根據國際貿易的「比較利益原則」,中台之間的確存在著非政治面的「利基」,而商人或資本家便自然地根據這樣的原則行動。這似乎是純粹經濟的行為,然而在經濟行為表象的背後,我們也到處可見雙方政府利用經貿往來做為達成自己政治目的的工具。特別是對中國來說,從經濟上整合台灣而為進一步政治整合創造前提,乃是遠比經貿利益更重要的目標。這也是為什麼中國自一九七八年以來,即不顧對台貿易逆差的持續擴大,而對台灣廠商在貿易和投資方面給予一連串優惠措施的原因。

     「政治目的高於經貿利益」、「經貿交流為政治目的服務」,乃是中共對中台經貿往來的基本態度。中共的言論曾多次透露這一點:

    • 一九七九年五月八日,中共「對外貿易部」對內所頒布的「關於開展對台灣地區貿易的暫行規定」裡,開宗明義便指出:「我對台灣貿易是台灣回歸祖國過渡期間的一種特殊形勢的貿易,是為了促進大陸和台灣地區的經濟聯繫,團結爭取台灣工商界人士,為祖國統一創造條件」。

    • 中共國台辦主任丁關根在一九九○年表示:「要密切把兩岸經貿關係提高到戰略地位。....在目前的形勢下,發展兩岸關係在一定意義上,對促進祖國和平統一具有決定性的作用」。

     這些說法顯示,對中共來說,中台經貿往來乃是其外交政策的工具,其政治意含遠大於經濟意含,政治考量大於經濟考量。既然中共認為在經濟上吸納台灣是為政治統一創造前提,是重要的政治目標,那麼台灣有什麼理由不把這一點納入考慮?單純地認為沒有風險,既是不週延的、也是頗為危險的想法。

  2. 所謂「親中利益團體」的培養,絕非危言聳聽,也絕非不切實際的想法。中共培養親中團體已經行之有年,而且著有成效,只要看看美國每年在討論對中共的「最惠國待遇」時,總有大批親中利益為中共辯護即可見一斑。

     在對台工作上,中共也已收到了成效。在具體的作法上,提供台商一系列的經濟優惠措施,以及各種行政上的方便與協助、「特許經濟利益」(這在主要仍是統制型經濟的中國是相當普遍的現象,也是中共政權握有的龐大酬庸工具)等等,並宣傳強調語言、風俗、習慣差異小是台商進行投資的良好條件,藉此培養利益團體與外圍組織,為中共經貿統戰工作服務。根據陸委會調查資料顯示,投資大陸的台商多數傾向支持「三通」,而且前往大陸投資時間越長者,在態度上越傾向支持中共政策。另外在每年美國是否給予中共最惠國待遇的問題上,據了解,台商也曾組團赴美遊說。證明中共對台經濟統戰工作,確已收到成效。

     必須強調,我們並不是懷疑台商的愛國熱誠,但面對香港親中商人的現象,我們卻不能不有一定程度的疑慮。更重要的是,我們在意的其實並不是「主觀的愛國心」,而是各種利益團體對我方決策的「客觀牽制效果」。當我們的經濟大部份依賴中國,當我們有太多商人在中國有經貿利益時,我們的決策就不能不投鼠忌器,我們追求的目標就會受到限制。美國可以忍受這樣的限制,因為中共對美國沒有別的政治目標,美國也不怕中共有別的政治目標,但台灣卻並非如此。

  3. 中資來台完全沒有問題,這種看法嚴重忽略了中共以經濟吸納香港的前車之鑑。中資大舉駐港是中共在收回香港前極為顯著的現象,中共以此方式來控制香港經濟、順利接收香港的戰略非常明顯。一九八七年,中共便提出「壯大中資、穩定華資、拖住華資、吸收外資」的對港投資政策,力促中國企業(尤其是公營企業)前往香港投資,藉以控制香港經濟,讓香港與中國「齊步走」。根據Asia Perspective雜誌的估計,中資企業在一九八五年有215家,但至1993年則暴增至16000家,其中又以中共可以控制的公營企業為主力:50家是中央國務院各部委直屬、72家是省級政府所屬、超過530家是地方縣市所屬。中資企業對香港各項經濟的掌控力更為驚人:在進出口貿易部份,約佔香港貿易總額的的25%;中資銀行的存款約佔香港股市價值的12.2%;在房地產投資佔香港房地產總值的30%;在交通運輸上的投資佔香港交通運輸投資的20%;在製造業的投資則佔外人在香港投資的11%左右;目前香港上市公司的資產至少有十分之一在大陸,到公元兩千年,這個數字還會上升到三分之一。

     很明顯,掌握了經濟就掌握了政治局勢、也掌握了人民的意見,中共之所以能完全不受阻礙地收回香港,經濟掌控才是主要因素,民族主義或軍事恫嚇反而是次要的原因。顯然,避免被「香港化」應該成為台灣謹記在心的教訓。

     最後,也許「台灣人比中國人會做生意」。然而我們要指出,第一,香港人比台灣人更會做生意,但中資企業之大幅增長卻依然令人咋舌;第二,中資企業的活動並不完全以賺取利潤為目的,為了達成政治目的,中共往往會以國家資源為補貼來擊敗競爭對手,在這種狀況下,再會做生意的對手也是不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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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8:直接通航與通商有急迫性嗎?

A:我們認為這種急迫性並不存在。

 正如我們一再指出的,台灣和中國並不是正常交往的國家,雙方仍然有潛在的敵對意識。

 目前台灣對中國市場的利用率已經是世界第一,這在兩個敵對國家之間是很不尋常的現象。在目前限制直接往來的情況下已經如此,則一旦完全開放,將造成台灣進一步被整合進中國市場,後果極為嚴重。準此,我們認為目前的限制措施沒有廢除的必要。我們認為,目前的限制措施雖然提高了雙方往來的成本,但並沒有阻斷雙方的互動。由兩岸來往熱絡的程度可以看出,目前其實並不存在非直接來往不可的必要性。

 必須進一步指出,所謂「直接通航以節省運輸成本」的迫切性其實並不存在,目前兩岸貨物之所以大部份經香港轉口,除了政治性的限外,中國大陸本身港口條件的限制也是重大因素。中國大陸除了青島、大連兩港外,其餘各港口水深皆不超過十二公尺,而中運量的3000TEU貨櫃船,也需水深十三公尺以上。也因此,美國與中國大陸之間雖然不存在政治性的限制,但是美國對中國出口的貨物也有73%需從香港轉口(一九九六年),日本也有50%,因此直航的利益並不像一般人所想的那麼大。當然,對從事兩岸貨運的船運公司來說,直航的利潤是很可觀,但從整個國家對外貿易的通路來說,直航並沒有太大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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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9:在國際壓力下,民進黨不需要再談台獨?

A:這句話只對了一半。

 確實,我們認為台灣的主權早已獨立,所以不必也不需要宣布獨立,然而,我們更堅持「主權早已獨立,建國尚未成功」的看法。

 之所以說「建國尚未成功」,是因為三方面的原因:

  1. 在國際上,雖然台灣的「事實主權」(sovereignty de facto)早已是各國與台灣來往時不得不依據的準則,但迫於中共的壓力,台灣的「法律主權」(sovereignty de jure)仍然備受壓抑。

  2. 在內部,雖然台灣早已是與中國分立的國家,但是其法政體制依然有許多舊時代的殘留。例如,台灣依然有省級組織、依然有僑選國代及立委、全國性的人民團體依然不得冠以「台灣」的名稱(人團法)、外蒙古依然被認為屬於「大陸地區」(兩岸人民關係條例施行細則)等等。

  3. 在國民意識上,依然有國家認同混淆的現象存在,使得台灣人民無法明確地界定自身的主體性,並造成對中國在態度和政策上的混亂。

 基於以上三點,我們認為完整的建國運動尚未充份實現。我們需要:

  1. 持續不斷的對國際社會宣揚台灣作為一個主權國家的事實,要求國際社會給予台灣正常的國家待遇。我們必須持續拓展外交,持續推動加入聯合國或其他國際組織。我們還必須依據主權國家的地位和中國平等交往。

  2. 在法政體制上徹底掃除舊時代的殘餘,明確界定台灣的領域、彊界、主權者的身份及資格。

  3. 持續凝聚國民意識。透過國民教育教材的重新編寫,以及對本土歷史、地理、文化的發掘與研究,我們希望能重整國家認同的混亂及對峙的現象。

 以上三項工作都是長期的、艱困的,但也都是不可或缺。於是,我們不但不認為民進黨在台獨道路上已經「無事可做」,我們還進一步認為,在當前的兩岸形勢中,民進黨對這些工作責無旁貸,因為:

  • 第一,國際社會向來迫於中共的壓力而壓抑台灣的地位,國民黨的「務實外交」又從來不敢挑戰「一個中國」的說法,如果民進黨不繼續說出台灣人民真正的聲音,繼續在外交戰場上補充和突顯備受壓抑的國家象徵,那麼將會造成國際上對台灣民意的錯誤認知,「一個中國」也將由中共的片面陳述變成中台雙方的「共同默契」。

  • 第二,繼續扮演「國家意識的催生者」。兩岸經貿和人民的往來有進一步深化的趨勢,而在深化往來的過程中,如果缺乏有力的聲音突顯台灣的國家形象、促進國民意識的凝聚,那麼好不容培養出來的「台灣優先」的意識將會受到衝擊。國家意識將有倒退或模糊化的可能。

  • 第三,由於國民黨曖昧的統派立場,在面對中共的壓力時,台灣內部確實需要一種不同於國民黨的力量,才能增加台灣和中共折衝樽俎的籌碼,在談判上才能有更多的轉折空間。

 明乎此,我們便不能贊同民進黨不必談台獨的說法,也不贊成一味地注重與中共週旋,而忽略本身條件的建構與厚植。在台灣,民進黨是唯一有意願(相對於國民黨與新黨)、有能力(相對於建國黨)負起這些責任的政黨,民進黨的退卻將造成台灣整體的退卻。這是民進黨對自己應有的警惕,也是對台灣人民負責的作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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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論 

建構健康、廣泛、平等、健康、漸進的台、中雙邊關係

 總結來說,現階段的中國政策應該把握「健康、廣泛、平等、漸進」三大原則。

  1. 「健康」,是因為台中雙方確實存在著共生共榮的利益。在全球要求和解、穩定與繁榮的氣氛下,雙方不可能永遠自絕於時代潮流,兩個在地緣上相近、經濟上互利、文化與語言共緣的國家,也不可能永遠互相仇視、互立門檻、互相設限。中國對台灣的主權主張、軍事上的敵恫嚇、外交上的封殺,在在都影響了雙邊健康關係的發展,也嚴重斲傷了雙方的共同利益。

    ● 為了達成健康往來的目標,我們應該致力於雙方和平架構的建立,我們也期待一個有效而良好的安全機制。然而,我們也期望中國誠意地回應我們的努力,放棄軍事恫嚇及外交封殺。在和平互惠的基礎上促進雙方共同的利益。

  2. 為了促成健康關係的建構,多方面的交流與溝通是必需的,各自堅持只會使壁壘與障礙持續下去。就此,我們主張雙方的接觸應該以「廣泛」為原則,不應各自堅持溝通的範圍與議題。就此,我們主張

    ● 雙方可以就各項議題,以各種可能、可行的形式進行接觸、對話與協商。雙方可以就合作建構安全機制的合作展開討論:對漁事糾紛、打擊犯罪、新聞交流、經貿往來等各項具體事務展開充份討論;雙方也可以開始討論互設辦事處的可能性,甚至也可以就政治性議題與國家定位議題展開制度性的、廣泛的對話,努力化解雙方的歧見。

  3. 然而,在建構健康、廣泛雙邊關係的同時,我們也必須把握「平等」接觸的原則。基於複雜的歷史因素,我們可以理解中國對台灣的主權主張,我們也可以理解國際社會怯於承認台灣地位的原因。然而,「理解」絕對不是「認可」。台灣與中國為互不隸屬、互不管轄的主權國家早已是確立的事實。沒有任何國家可以否認,台灣有一個進行著最高而排他的統治的政府;有一個不從屬於任何國家的法律體系;台灣人民自由地、民主地行使其作為「主權者」的正當權利。我們不能認同中國的片面陳述,我們也要對國際社會忽視現實表達不滿。就此,

    ● 我們主張台灣與中國的交往應該建立在互相尊重、平等對待的基礎上,我們也要持續在國際上尋求台灣應有的地位。

  4. 我們也體認到其間的困難。由於千絲萬縷的歷史因素,雙方的不信任感與認知差距依舊是巨大的。儘管相信台灣與中國終不能自外於和解於互利的國際潮流,但我們卻不天真地期待藩籬與誤解能迅速取消,我們也不認為單方面的努力與善意是明智之舉。就此,我們認為

    ● 在互信感充份確立之前,過於急促地解決問題可能會傷害原本已經建立的微薄共識。不切實際的期待也可能導致心理落空,導致雙方關係倒退,我們主張以「漸進」原則來處雙方關係。雙方的協商應該從具體的、較不敏感的議題著手,以這些議題來取得互賴互信的基礎後,再逐漸升高到較敏感的議題。因此,我們建議先實踐、履行過去曾有的共識,贊成「從哪�娷_掉,就從哪�堳黕_」的原則,我們也期待中國政府能以具體行動來表現改善關係的誠意。

 在互信感充份建立之前,雙邊的交往不可避免地要受到某些限制,雙方的共同利益也不可避免地要受到某種程度的磔傷。然而為了長遠的互利互惠,以漸進的方式來建構廣泛、平等的台、中雙邊關係可能是較為明智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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